
伊朗大本营驻扎墨西哥 武装人员持枪巡逻 边境军事级安保。凌晨五点,一架从安塔利亚飞来的包机在蒂华纳机场降落。伊朗国家队走下舷梯,迎接他们的是全副武装的墨西哥军人和警察。这些球员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,看到枪和面罩可能会感到不安。大巴被军警车队前后夹护,沿着墨美边境公路开向酒店。卡连特体育场入口处,国民警卫队的皮卡车停在路边,车厢里坐着手持重型武器的军人。记者想靠近拍照时,安保人员直接拦住,不允许拍照。这场面更像是一次军事行动。

这座城市离美国圣迭戈只有约20公里,但这20公里成了伊朗队参加世界杯的“安全距离”。世界杯小组赛放在墨西哥举行,伊朗队就在美国眼皮底下踢球,但伊朗代表团70人中有15个人被拒签。美方承认伊朗球员都拿到了赴美比赛签证,但足协主席迈赫迪·塔杰、副主席纳比、秘书长孟贝尼以及一些技术分析人员和队医被挡在门外。塔杰曾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情报指挥官,而美国将IRGC列为恐怖组织,这使得他无法通过签证背景审查。其他被拒的人可能也是因为类似原因——与美国认定的恐怖组织有关联。伊朗队这次世界杯之旅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政治因素的影响。

伊朗驻土耳其大使馆在社交媒体上发表声明,指责美方对伊朗队的“蓄意歧视性对待”已经到了最高水平,并要求国际足联追究美国违反规则的责任。美方则回应称不会允许伊朗队滥用系统,用虚假借口把“恐怖分子”偷运进美国。双方言辞激烈,冲突味儿很浓。国际足联夹在中间如何处理这一问题,令人好奇。

伊朗队被分成了两部分。能踢球的人可以进入美国,但管理球员、治疗伤员和技术分析的关键角色却进不去。于是出现了世界杯96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幕:球队不住在比赛所在国。伊朗三场小组赛全部在美国境内进行,分别在洛杉矶和西雅图对阵新西兰、比利时和埃及。原本亚利桑那州图森气候好、设施齐全且离洛杉矶近,应是理想的驻地选择。但经过伊朗足协与国际足联的协商,最终决定将驻地改到墨西哥蒂华纳。美国和伊朗自1979年断交后,伊朗球员在美国找不到使馆支持,一旦有人受伤或证件出现问题,无处求助。墨西哥有伊朗大使馆,能够提供帮助。此外,美方给的签证附带限制条件:球员必须比赛当天进当天出,不能在美国过夜。世界杯规则要求主教练赛前一日到场开发布会,现在连他能否提前入境都悬而未决。

蒂华纳这座边境城市本来就有武装警察巡逻,居民早已习惯。但这次伊朗队的到来,当局调派了约300名联邦特工和军人,酒店周围、体育场入口、车队路线全是持枪岗哨。球员从酒店窗户往外看,直接看到枪械;训练完上车,前后都有警笛开道;想出去吃个塔科都不行。这种安保等级不是按普通参赛队配的,而是针对“可能引发国际事件的敏感对象”配置的。后卫哈伊萨菲对着镜头说,希望国际足联能解决教练组几个关键成员的签证问题。他说得很克制,但这话本身就不轻巧。球队发言人也表示,自今年2月美以袭击伊朗以来,球队一直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备战,不过球员身体状态没问题,完全准备好。

看到伊朗球员和官员胸前那枚金色“168”徽章,不禁让人想到数字背后的沉重意义。2月28日,伊朗南部一所女子学校遭空袭,168人遇难,其中大多是7到12岁的孩子。这枚徽章别在世界杯队服上方,等于把战争账本摊开在全世界转播的球场上。体育和政治本就分不开,尤其是当人命被压在一枚徽章上时。那些孩子不该被遗忘,而这个国度的伤痛以这种方式进入全球视线,既残酷又真实。

眼下最现实的麻烦是备战链条被砍了一截。队医不全、分析师不在、足协主席本人进不了美国,管理层核心人物分散在蒂华纳和伊朗两地,所有协调只能靠越洋电话和使馆中转。别人家的球队赛前调饮食、作息、定位球套路,伊朗队还得先琢磨怎么让被拆散的团队运转起来。从蒂华纳飞洛杉矶不到一小时,但每次跨境就是一次小型外交行动,消耗的是比赛周最宝贵的资源——精力和确定性。

国际足联至今没有明确表态。主办国签证主权是主权,赛事通行保障也是FIFA章程中的义务,两个东西撞在一起,FIFA选择了沉默加协调的中庸路线。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。

距离伊朗队首战新西兰只有6天了。蒂华纳的枪还立在酒店门口,明晃晃的。球员衣服上的“168”数字还在发亮,那是几个月前坠机死掉人数的标记。15张签证被拒,现在还锁在抽屉里,没人去动它。球还没踢,但最拧巴的一条线已经出现——伊朗队内部那股气还没顺,就开始跟整个世界较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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